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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如与诗:一个老革命的情怀

发布时间:2014年09月12日 15:12 | 点击:[] | 来源: | 作者:陈贵仁

    今年是甘肃农业大学首任校长李克如诞辰110周年,谨以此文寄托缅怀之情。

                                                   ——题记

 

在甘肃农业大学,大凡上了点年岁的教职工,都不会忘记一个名字——李克如。这不仅因为他是甘肃农业大学第一任校长、甘肃已故的省级领导人之一,更是一位参加过秋收起义的老资格的共产党人。在井冈山革命斗争时期,他在红军中所担任的职务,还在林彪之上。这个身材魁梧、性情豪爽的赳赳战将,还有鲜为人知的一面,喜好赋诗填词。李克如一生起伏跌宕,命途坎坷,壮志难酬,诗词就成为他排遣胸臆的最好方式。他的诗,既不附庸风雅,无病呻吟;更无风花雪月,卿卿我我。洋溢在字里行间的,是心声的吐露,是豪气的抒发。他一生诗作不少,但保存下来的仅16首,都是他生前赠与其同乡好友、原农大教师李伦良的。李克如是个性情中人,他的诗,既有伤痛时的悲愤,也有逆境中的迷茫,但更多的是让我们读到了一个老革命对党、对事业的忠贞不二和对人民的满腔赤诚,感受到的是一个共产党人顶天立地的高尚情怀。

 

            “奔走革命气如虹”

 

李克如,1904年出生于湖南衡阳一个贫苦农民家庭。自幼的勤奋好学,为他打下了坚实的国学功底,就读于郴州师范,既是学习尖子,又是从事革命活动的积极分子。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任郴县第二区区委书记。湘南暴动后,跟随朱德、陈毅上了井冈山。1928年初,任红七师一团党代表;部队整编为红四军后,在毛泽东兼任师长的十一师三十三团任营党代表、三十一团连党代表。1928年底任红五军军委委员、一纵队二大队党代表,参加了在遂川、永新等地的多次战斗。从以上经历看,李克如称得上是一个传奇人物。人们经常津津乐道的是当年在井冈山时期,他的资格比林彪还要老。因为林彪当时仅是二十八团的一个营长,而李克如已经是一团的党代表(即后来的团政治委员)。1937年毛泽东、林彪在延安,还将井冈山时期幸存的老战友聚在一起合影,称之为“老井冈”,毛泽东亲自在照片上题写了“井冈山的同志们”,这其中就有李克如。

1929年井冈山失守,红五军被打散,李克如突围回到老家。当年革命时期,最令人痛苦的,莫过于与组织失去联系。不久,李克如只身前往北京,寻找地下党组织未果,只好返回到武汉等地四处流浪,象一只离群的孤雁,饱受着绝望与无助的折磨。后来他冒着生命危险打入国民党张发奎部,在九十师当文书,秘密组织了一个党支部,开展兵运工作,并数度派人到苏区与组织取得联系。张发奎部拟北上抗日,这使李克如热血奔涌,激情难抑,决心投笔从戎。部队出发前夕,他特作《北上抗日随笔》一首,以抒自己赴纾国难,驰骋沙场的情怀:

沧海虽云大,岂能容吾愁。

山河哭破碎,岁月已悠悠。

闻鸡起舞罢,看剑泪难收。

酌酒不断饮,何以解烦忧。

东北烽烟急,我欲赴辽州。

覆毯长白山,草檄月当头。

饮马鸭绿江,提鞭断江流。

人生得意事,沙场歼寇仇。

                  国难急如火,愤然把笔投。

1933年李克如与上海党组织接上了关系,担任中央局直属军委敌军工作支部书记,于上海祗次,闻之蒋介石实行不抵抗政策,使东北的白山黑水陷于日寇之手,愤慨莫名,遂作《九一八有感》,痛斥独夫民贼的卖国行径:

大好河山哭破碎,堂堂中华频遭羞。

仁者志切民水火,独夫岂计国沉浮。

                  抚剑莫由徒兴叹,何时饮马鸭江头。

19342月,李克如受上海党组织的派遣,前往南昌作军事情报工作,因所发展的一名党员叛变,不慎被国民党逮捕,关押在南昌行营军法处,受到了长达十个月的审讯,幸亏国民党内部有一个在南昌行营任少将参议的亲友暗中营救,最后以“危害民国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关押到南昌军人监狱看守所,狱中,他作《入狱》诗一首,来表达自己奔走革命,壮志未酬的心境:

                奔走革命气如虹,一朝失算陷牢笼。

                四顾惨然尽乖景,满室疑视皆愁容。

                巧计不成雄心在,壮志未酬理未穷。

                伤怀国破民生苦,誓掷头颅不苟同。

   

1936年,国民党将李克如转入杭州军人监狱,他虽身陷牢笼,但豪气在胸,作《狱中抒怀》,抒发他追求真理和不屈的斗志:

努力追求!加紧追求!

追求人间的真理,

要从真理中去寻找人类的幸福和自由。

不计安危,不怕烦忧;

坐牢如小歇,杀头似大休;

斩荆劈棘向前走,不得真理不停留。

黑暗快要过去,曙光就在前头;

一朝真理握在手,管叫四海无困愁。

李克如写得一笔好字,监狱里凡是遇到写写画画的事,都让他去做。这使他有机会接触到大量的书籍,特别是一些经典古籍,更激发了他献身革命,壮志干云的豪情。在狱中,他写下了《读史有感三首》:

咏荆轲

              易水高歌气憾京,人讥酒醉肆楼情。

英雄自古随成败,匕首为何不中秦?!

吟项羽

乘势一呼垅亩间,挥戈斩将殚皇皇。

三年血战亡秦祚,四境闻风尊霸王。

江上能将义帝杀,鸿门不把沛公伤,

高歌王帐空悲壮,乌水长流恨更长。

咏留侯

不愧英雄识去留,弃官避谷轻王侯。

伏游未作当年醢,自比淮阴胜一筹。

   

     

李克如在狱中当过洗衣工和种花工,参加过绝食斗争,他的铮铮铁骨和不畏牺牲的崇高精神,受到狱友的敬佩,成为开展狱中斗争的主心骨。19379月,经党组织营救出狱,在南京八路军办事处安排下,到延安重新参加革命工作。先后任军委总政宣传部、晋西独立支队政治部宣传科、前总军工部管理科科长。19397月赴太行前线,任晋西独立支队队长,参加了百团大战。1940年恢复党籍后,派往太行山区的武北县委,开展敌后游击战。19439,调回部队任抗大六分校政治部主任。19459,任晋冀鲁豫军政大学政治部主任,在校长刘伯承、政委滕代远的领导下,培养了大批军政人才。1948年成立华北军政大学,任政治部副主任。解放后历任华北空军政治部主任、海军航空兵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

              东北沉沦岁月悠,九一八事愁添愁。

1955年审干,由于历史的原因,李克如再次受到审查,离开军队转业到国家体委任办公厅主任。到地方工作后,因生性正直不苟,在工作中看不惯某些领导“左”的作法,1959年反右倾斗争中遭遇恶斗,受到降职降级留党察看处分,先是在国家体委出版社做编审工作,后调任北京体育学院办公室主任。这接二连三的遭遇,使李克如胸中块垒顿生,悲愤难言,遂作诗二首,袒露自己对革命的赤胆忠心和在当时党内民主遭到破坏的情况下,纵有真理,勿容置辩的无奈心境:

无题

(一)

                      投身革命气浩然,不为仇雠不为恩。

只觉国困民水火,全凭赤手拯元元。

枪林弹雨无所惧,监狱刑庭视等闲。

酷刑加身无难色,敢拼一死敌魂寒。

(二)

一句诤言惹祸灾,引出一场恶斗来。

敌我不分横加害,众口砾金巧安排。

纵有真理难置辩,权且忍让任决裁。

不是今日豪气丧,自阋于墙安用哉。

尽管李克如人生道路上屡受挫折,迭遭不公,但他没有消沉,更没有改变对党和人民的挚爱,他以宽阔坦荡的胸怀,关注着国家的建设事业,切望人民的幸福安康,期待自己再能为党和人民的事业献身出力。1962年,中央开始对历次政治运动中干部打击面过宽过重的问题进行甄别,经过审查,组织上对李克如作出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的决定,生活上也得到照顾。这一时期,虽然赋闲在家,但心境颇佳,触景生情,情深命笔,呼之于诗:

咏十三陵水库

(一)

                     山川条条枉自多,戚首莫奈旱涝何。

 山洪年年掀恶浪,新苗岁岁苦旱魔。

千里流沙皆涸泽,万顷平畴成坎坷。

水土流失日甚日,多少田园淹逝波。

(二)

                     群策群力振宏谋,干劲冲天争上游,

苦战五月库成就,抗旱防涝利双收。

山环碧水水映山,烟霞升落景非凡。

莫道江南风光好,明陵从此不等闲。

初春大雪

1961年初春

一夜雪花遍地飘,雪盈树枝喜千条。

银光万里兴诗意,落絮千层润春苗。

三面红旗凌空照,六亿神州干劲高。

人寿年丰传预兆,四海欢腾乐陶陶。

    

1961年除夕偶题

忆昔除夕夜,富乐贫烦忧。

喜今迎春节,国泰民安休。

灯光如白昼,车河似水流。

歌声唱四境,喜气冲斗牛。

烹茗送旧岁,把酒话新猷。

皆愁陆错尽,正气横千秋。

中秋偶感

·采桑子·19649

光阴易逝人易老,年年中秋,今又中秋,仰对明月独自愁。

久处丧中待颖脱,知我心忧,为我何求,一片丹心对神州。

咏菊三首

·七绝·1964年秋

(一)

紫獬猗猗金甲黄,骄劲傍篱不怕霜。

傲骨凌霜花烂漫,要与西风战一场。

(二)

万上红遍西风劲,傲骨凌霜斗寒开。

含香凝露吐晚节,笑到腊梅报冬来。

(三)

木叶脱落霜露降,庭东劲菊独傲霜。

篱猗猗开烂漫,秋后荣华晚节香。

国庆偶题

                       ·七律·1964年国庆节

欢庆国建十五年,万象腾欢喜空前。

三面红旗放异彩,六亿神州写新篇。

自力更生连广宇,发奋图强响云天。

宾客如云人似海,彩花红旗舞缤纷。

1962年错案得到甄别之后,李克如一直在家等待分配工作。1964年底,“四清”运动中的甘肃需要一批干部,省委领导李友九亲自跑到中组部要人。组织上征得李克如的同意后,他被派往甘肃农业大学搞“四清”。来甘肃之前,组织上承诺,运动结束后,根据自愿原则,可以留在甘肃,也可以回北京。

 

                “重整征衣上西凉” 

 

1965年元月,李克如离开工作和战斗了近20年的京都,感到一身轻松。厌倦了无休无止的政治斗争,摆脱了错综复杂的人事羁绊,在从北京前往兰州的路上,他特赋《调甘肃工作》七律一首,抒发自己欣喜之情和对今后工作的憧憬:

                                鬓发虽斑志未残,重整征衣上西凉。

                     战友驱车亲相送,佳儿作诗壮父行。

                     心雄不怕长城远,气壮何惧塞外寒。

                     群策群力依靠党,敢教荒漠变粮仓。

对李克如这样的老革命来说,只要能为党工作,连生命都可以舍弃,京城的繁华与舒适又算得了什么!踏上了西去的征途,李克如仿佛又回到了大自然,呼吸到那自由清新的空气,他决心要在晚年为党为人民做点有益的事情。到了兰州,只在省委报了个到,就以省委“四清”工作队队长的身份,驱车来到甘肃农业大学的所在地——武威黄羊镇。

甘肃农业大学是一所综合性的农业高等学府,其前身是1946年国民政府创建于甘肃兰州的国立兽医学院,是由留学德国的双博士、后为中科院学部委员(即院士)的盛彤笙先生所创办。建国初期,先后易名为西北兽医学院、西北畜牧兽医学院。在盛彤笙和同仁们的努力下,该院已成为亚洲一流的畜牧兽医专业高等学府。1958年,甘肃省委实施“文化西流”的战略,将西北畜牧兽医学院迁往河西走廊的黄羊镇,与正在筹建中的甘肃农学院合并,成立了甘肃农业大学。但是,大漠戈壁的恶劣环境和先天不足的办学条件使学校面临着许多困难和问题;接二连三的政治运动,又使学校的领导班子处于剧烈的动荡之中。“四清”运动中,由于“左”的错误路线的指导,打击面过宽过重,很多干部被批斗下台,学校危机重重。李克如看在眼里,急在心中。19655月,“四清”运动即将结束,在与甘肃省委沟通后,他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在甘肃农大工作的决定。他当时考虑,解放后由于多次受到政治运动的冲击,耽误很多为党工作的时间,原来在部队院校作过政治工作,学校比较适合自己,加上现在年纪大了,在农大一直可以工作到退休。他甚至将夫人江韵芝和两个最小的孩子也从北京带到了黄羊镇。

一位井冈山时期的老革命放弃北京优越的工作生活条件,自愿到甘肃一个农村小镇工作,令省上的领导深为感动。据说当时的省委书记汪峰特别关照各厅局的领导:李克如有什么要求,你们都要尽量支持,帮助解决。

随后,甘肃省委发出通知, 一九六五年五月二十八日 中央批准李克如任甘肃农业大学党委书记兼校长。

李克如仪表堂堂,有一副标准的军人风度,当他出现在校园时,经历了许多艰难曲折的的教职员工,对这位老革命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同时也对学校的命运与前途多了几分期盼。

就任甘肃农业大学首任校长后,李克如深入实际、调查研究、密切联系群众的工作作风就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每天早上,他总是提前上班,路过学生食堂,要进去看一下,向同学和炊事员询问伙食情况;碰到教师、员工也会聊上几句;有些空闲时间,他就会深入各教学、管理和后勤等部门了解和掌握情况。学校有个家畜病院,也是他喜欢去的地方,那儿天天都有教师上门诊、搞科研和学生实习,来给家畜应诊的老乡也不少,他都很随意地问这问那,没有官架子,跟师生的关系很融洽,大家敢说心里话。所以,学校的许多大事小情,不等下面汇报他就知道了。

多年的革命战争经历,培养了李克如坚持真理、事实求实的工作作风。在“四清”运动对农大党委的定性问题上,他观点鲜明,认为农大党委在十分艰难的环境下能坚持办学,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尽管和群众的关系有点紧张,这跟频繁的政治运动有直接的关系,农大党委是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工作的,怎么会是“反革命两面政权?”这样对干部伤害太大。在请示省委同意后,将学校的有关领导予以解脱。只要挨过整的人,才会设身处地的、客观的为别人着想。

李克如身上有一种处事果敢、讲求实效、不达目标绝不罢休的军人气质。当时,学校没有教学农场,为了解决教学实习的问题,他亲赴北京找到当年的农垦部长王震要土地。在农垦部的努力协调下,农建1114团沙漠边缘的三万亩土地划归甘肃农大,取名长城农场。李克如还多次在省上奔走,在19662月经甘肃省人民委员会决定,将畜牧厅下属的天祝种羊场拨归甘肃农业大学,作为该校生产、教学和科研基地。该场有草原20万亩,耕地5000亩,还带来上万只羊、200多匹马及许多其他大牲畜,多年来制约教学实习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在师生的心中又多了一份对他的钦佩。

李克如深知艰苦环境中人们对物质生活的需求,他经常琢磨改善师生员工的生活的问题。当他打听到学校附近武威炮校的王校长是他的老部下时,立刻驱车前往,请老部下帮助学校搞些副食品,给教职工改善一下生活。王校长爽快地满足了要求,送了整整两汽车的面粉、大米,猪肉、羊肉、罐头等食物,在学校搞了一次大会餐,这让过了几年紧张日子的师生们着实高兴了一把。以后,食堂的伙食也明显改善,午餐和晚餐八个人一桌、八菜一汤。在学生的眼中,这位令人仰慕的老革命也是一位慈祥仁爱的长者。

豪爽大气的李克如接人待物也有一股浓浓的人情味。他还时常牵挂着学校那些默默无闻工作在服务岗位上的工勤人员,逢年过节,还专门抽出时间去看望他们,有时候还会把他们请到家里吃饭,拉拉家常,嘘寒问暖,以礼相待,令他们感动不已。联想到“文革”中,许多教师和职工自发起来多次保护他,这决不是偶然的。荒凉偏僻的黄羊镇一直没有殡葬墓地,对逝者的安葬都成了问题,李克如亲自带人在农场物色了一处地方建墓地。他说,人去世了,入土为安,我死了也要葬在这里。

李克如完全溶入了甘肃农业大学,在师生中他如鱼得水。其时他虽年已62岁,但仍精力充沛,干劲十足。以他在多个军事院校工作的经验,领导一个省属大学,可谓驾轻就熟,举重若轻。他生活作风简朴,平易近人,尤其对知识分子和工友优礼有加,口碑极好,加之国民经济的逐步好转,学校的面貌在短时期内有了很大改观。一些学生总是希望能看到他,早上跑步,特意要经过李克如晨练的地方,看看他那身穿背带裤的身影。从1965年初到文革前夕的16个月里,可以说是他一生中心情最为舒畅的一段时光。

 

               “是真金,莫消铄”

 

正当李克如踌躇满志地要办好农大的时候,一场称之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风暴席卷全国,处于大漠戈壁的甘肃农业大学自然不是世外桃源。校园里大字报铺天盖地,到处是“革命无罪、造反有理”,“踢开党委闹革命”,“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李克如”的口号和标语。一个造反派组织说:“文革就是要冲击当权派,谁说李克如的老虎屁股摸不得,我们偏要摸一摸。”这引起了广大教职工的不满,一批机关干部联名写出了 “党委都干了些什么”的大字报,为校党委评功摆好,为李克如伸张正义。围绕这些大字报, 68的傍晚,学校的两派之间展开了一场十分激烈的辩论,随后省上领导来到黄羊镇,向全校师生宣布省委文告,将那场辩论会定为“6·8反革命事件”,把成立一年多的校党委打成“反革命黑帮”,李克如等停职检查。很快,造反派将李克如打成走资派、“大叛徒”。

对于李克如曾经被捕入狱的这段历史,早在1956年海军党委已经进行过审查,并做了结论,认为李克如离开井岗山后没有破坏党组织的自首行为,被捕后一般表现尚好,为此恢复了其1934—1940年期间的党籍。1957年解放军纪监委作出批复,可以恢复其第一次入党到1940年第二次入党之间的党籍。

    

 但造反派出自派性斗争需要,到杭州监狱外调按照“叛徒”的设想取证,他们企图用叛徒的罪名将李克如置于死地,身陷囹圄的李克如连续不断地遭到残酷的批判和斗争。这使许多师生十分痛心,他们不忍心看到这位老革命受到凌辱,冒险护送他离开学校,到了北京一个老战友家中。后来,李克如怕连累战友,同时也觉得北京不安全,又去了武汉避居。想到自己隐居江城,无所事事,空耗岁月,他漫步长江边,作《卜算子》一首,表达他心驰遥远的大西北,期盼形势好转的迫切心情:

  信步大江边,昂首问楚天,正是斗私批修时,我何隐江城?!

立待克险阻,乘风直归去,促进革命大联合,夺取新胜利。

    

1968年军宣队开进甘肃农业大学,号召大联合,复课闹革命,并与李克如取得了联系,让他返校。但是,一回来,很快又被造反派关押了起来,面对他的是更大规模的批斗和长期的关押,再次丧失自由的李克如,于1969年春节前夕在农大兵管组“牛棚”中,他作《满江红》一首,再次抒发了他的无奈心情和坚定的革命信念:

仰天长啸,怒气冲霄情难抑,干革命,不怕牺牲,不怕流血,富贵功名如粪土,监狱刑庭不畏惧,又谁知晚年到凉州,遭辱逼。

要斗争,有折曲,是真金,莫消铄,为广大群众,狂澜何惧?!四卷雄文指航向,各项政策澄复局,要打到一切坏思潮,展红旗。

1971年“九·一三”之后,林彪事件公布于世,李克如终于从学校兵管组的“牛棚”里放了出来,恢复了有限的自由后,他当即向中央申诉,洗刷“叛徒”的罪名。李克如的来信登在了中共中央办公厅信访处 1972613 编印的《要信摘报》第一三○号上。摘报说,甘肃省农业大学原校长李克如来信称,他一九二六年入党,参加过秋收暴动。文化大革命中,因被人制造“叛徒”假案,受到冲击,政治生命中断。现在年近七十,为党工作已到有限的晚年,迫切要求解决他的问题并给他安排工作。这件摘报直达天听,送到了毛主席的案头,毛主席阅后,当即在摘报上批示:

请中央组织部酌处。

毛 泽 东

七二年六月十五日

而在学校里,党委讨论时仍将他定性为“有自首变节行为,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党内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党籍应从1940年重新入党算起。”见到这一审查结论,李克如怒气难遏,以他惯有的骨气和鲠直申明:“我认为这个结论逻辑上混乱,处事上轻率,与我的客观实际和看法存在很大的差距。”他的申明连同学校党委的结论一并送到省委。同年12月,甘肃省委作出《关于对李克如同志被捕问题审查的批注》:

“关于李克如同志的政治历史问题,一九五六年海军党委作过审查,并经中共中国人民解放军监委批准作了结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对李克如同志一九三四年在南昌被捕和在关押期间的一段历史又进行了审查。审查中,除本人补充交代了一些不影响原结论的具体情节外,再未发现新的问题,故维持一九五六年经中共中国人民解放军监委批准的海军党委对李克如同志所作的结论。

中共甘肃省委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十三日

至此,六年多来对李克如的打倒、批斗、审查,终于就此宣告结束。

有时候命运真是作弄人,本来是满腔热血、一片赤诚,谁知得到的却是一次次的被审查、批斗,等到一切都搞清楚、弄明白,自己已垂垂老矣。虽然其时李克如已年近古稀,仍然那样执着,想在农大重整旗鼓。省委找他谈话时,他说:“我对甘肃农大有很深的感情,还是在农大继续工作为好,回去以后我不会报复任何人。”但年岁以不饶人,省委考虑还是换一个好一点的环境。1974年元月被任命为甘肃师范大学党委副书记兼副校长,他仍是那种老习惯,经常深入到师生当中,了解他们的工作和学习情况,主动征求意见。师大校园有一片枣林,是学生晨读的地方,他也喜欢到那儿去,和学生交谈。他常常去给学生作革命传统报告,每次报告会都是掌声不断。后来,经中央决定,彻底推翻了过去强加在李克如身上的不实之词。1977年他担任甘肃省政协副主席,197911月任甘肃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同时任全国政协委员。据其子李冀生回忆,1983年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同志还在宁卧庄宾馆接见了李克如等一大批在甘肃的老同志。另据介绍,在井冈山的革命纪念馆,李克如同志的照片与毛泽东、朱德、陈毅等几十位最早上井冈山的老一辈革命家的照片陈列在一起,恢复了历史的本来面目。

李克如的一生,充满坎坷,但他对党的坚定信念和对真理的执着追求从来没有改变,他把自己的全部生命都融入了党和人民的事业,成为一种历史责任和生活信念,他的诗作就是最好的见证。

李克如 1998216逝世,终年94岁。

 

                       (作者陈贵仁为甘肃农业大学校工会原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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