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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园纪事】陈北亨:用一生践行“不言之教”

发布时间:2016年11月02日 17:25 | 点击:[] | 来源:《羲园纪事——甘肃农业大学故事集》 | 作者:佚名

陈北亨(19212010),山东青岛市人。19218月生,1946年毕业于西北农学院畜牧兽医系。1950年美国密歇根州立学院研究院肄业。回国后,历任西北畜牧兽医学院教授,甘肃农业大学兽医系教授兼系主任,甘肃农业大学校长,中国畜牧兽医学会兽医产科学分会理事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二届农学评议组成员,瑞典国际科学基金会科学顾问,中国畜牧兽医学会产科学分会名誉主任委员,全国骆驼育种委员会顾问等。1954年加入中国民主同盟。198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我国“兽医产科学”的主要创始人之一。曾专于骆驼繁殖生理的研究。六十年代确定骆驼排卵由精液引起,是哺乳动物排卵机制上的新发现。主编《家畜产科学》《家畜外科手术学》。由于他的突出贡献,1978年获得甘肃省委“先进科技工作者”称号,1994年获甘肃省委、省政府授予的“甘肃省职工劳动模范”称号,是“新中国60年畜牧兽医科技贡献奖(杰出人物)”获得者。同年,经甘肃省人民政府提名,陈北亨还作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候选人,参加了两院院士的遴选。

新中国第一批海外归来的学子

201099日凌晨,90岁的陈北亨先生离开了他奋斗了一生的事业。先生给家人留下最后的字条:我希望身后事办得简单,不设灵堂,不搞追悼会和遗体告别,不要挽联,不保留骨灰。这是用一生践行“不言之教”,毕生追求真理的学者,留给这个多少有点浮躁时代的最后一份礼物和教诲。

陈北亨出生于山东济南,在青岛长大。1942年考入西北农学院牧医系学习,1946年毕业并获学士学位。正好当年的系主任盛彤笙在兰州创办国立兽医学院,广揽贤才,他和另外几名学子投奔兰州。盛彤笙对进人的要求非常严格,让他们几个人各写一份自传和专业材料,陈北亨用德文写了一份自传,用英文写了一篇专业方面的材料,良好的外语基础和专业功底使盛彤笙眼前一亮,他认准了这个高大帅气的年青小伙子,陈北亨留了下来被聘为助教,成为盛彤笙身边第一个专任教师,其时为194611月。此后,盛彤笙对他青睐有加,刻意栽培。1948年,陈北亨考取了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的研究生,同年赴美留学。

50年代初的一份《人民画报》上刊载了这样一幅照片:从美国远洋而来的邮轮即将靠近香港口岸,船舷边是许多曾经鲜活如今却已模糊的面孔。从他们挥起的手臂和扬起的脸庞,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份欣喜和雀跃。对于画报上的一个身影,人们或许并不熟悉。如今依然保存着这幅画报的陈加琨骄傲地告诉人们:“他是我的父亲陈北亨。”

19502月,华罗庚归国途中在香港发表了充满激情的《致中国全体留美学生的公开信》。他说:“朋友们!‘梁园虽好,非久居之乡’,归去来兮!”陈北亨在美国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激动不已。他在中国留学生之间奔走呼告,就像在“举火把、传檄文”一样地不断重复着简短的5个字:建设新中国!建设新中国!1950年冬天,刚刚从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取得学位的陈北亨怀着对祖国的眷恋和热忱,毅然踏上了归国之旅,成为新中国第一批海外归来的学子之一。

在陈北亨先生的影集里,很少看到他在美国留学时的照片。陈先生的夫人拿出仅有的一张先生在美国的照片,照片上的他面带微笑,意气风发。她说:“他把在美国的所有时间几乎都用在了学习和研究上。那淡淡浅笑中流露的是对祖国的深深眷恋。”

已故的谢铮铭老先生是陈北亨60多年的朋友和同事。谢老先生的儿子谢守一回忆起父辈们曾经的归国路程,依然十分感动:“陈老先生在美国刚拿到学位,就收到了来自3所大学和两家研究机构的邀请,极力挽留他能够在美国任教或从事科研工作,条件和待遇十分丰厚,但都被先生婉言谢绝了。我父亲也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他们交流起当年的境况,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情,‘我的祖国需要我,我必须回去’。”

扎根西北60

从先生毅然放弃美国优越的工作和生活条件负笈而归的那一刻起,“甘肃”这个名字就没有离开过他的心中。他像许多海外归来的学子一样,选择留在了祖国最艰苦、最落后的大西北,因为这里最需要他们。甚至先生到了晚年,也常常嘱咐学生:“不要心有嫌弃,如果你们都选择离开,那么西北谁人留驻?甘肃谁人建设?”

1950年回国至20058月退休,他先后在西北兽医学院、西北畜牧兽医学院、甘肃农业大学任副教授、教授、博士生导师。历任甘肃农业大学兽医系副主任、主任;19819月至19837月任甘肃农业大学副校长;19838月至19877月任甘肃农业大学校长。是甘肃省政协第四届委员,第六届常委,甘肃省第六届人大代表。

陈北亨的勤奋和敬业在农大极为有名。他的学生丁振华教授回忆,无论是从教还是担任学校的领导,他从来没有按时下过班,办公室的灯经常亮到夜里12点多。先生是美国回来的留学生,上课的时候会把在美国学到的知识向学生们倾囊相授,黑板上常常一半是英文,一半是中文的翻译。有一年为了翻译一本前苏联的兽医学书籍,好让学生和老师都了解掌握最前沿的学科动态,先生竟然又开始从头学习俄语。

在教学实践中,陈北亨觉得解决家畜长期自繁自育而造成种质退化、生产性能低下的问题比诊治疾病更为重要。在他的建议下,兽医产科学从兽医外科教研组分离出来,组建了国内第一个兽医产科教研组。自编教材、翻译资料、病院接诊、备课授课,一系列繁忙的工作使他前半夜几乎就没有睡过觉。幸亏他有一个好身体,否则,真难应付这连轴转的工作。他的夫人王树清回忆说:

“老陈1950年从美国留学回来后,先教解剖,以后教外科、产科,整天在办公室,很晚才回来。有一次回家,已是凌晨4点多,因眼睛近视,当时又没有路灯,绕伏羲堂时碰到墙报栏上,额头都碰破了,在地下摸了半天才找着眼镜。以后搞科研,又是几个月不在家,我在西农学的园艺,来后改教生物学,还要到兰州大学补习,两人忙得经常见不上面,儿子高烧40度,都是其他老师帮忙送到医院去的。家里没有人做饭,让大儿子到食堂去打,因为贪玩,有时一个小时都回不来,又打发上幼儿园的小儿子去打,才能吃上一顿饭。”

1956年到1958年,是今天甘肃农业大学的前身西北畜牧兽医学院按照省委的决定西迁之时。当时,有许多教职工考虑到学校的发展,反对学校迁往武威黄羊镇。为此,一些解放前的老教授遭到批判,许多刚刚开始在学术上有所建树的青年教师选择离开。曾经被当时的高教部顾问、前苏联兽医寄生虫学家叶尔绍夫誉为“能与莫斯科兽医学院媲美”的兽医系,首当其冲受到了重创。一些人开始劝说当时也持反对西迁意见的陈北亨离开学校,但是先生默默地摇头,他选择和学生们留下来,因为留下来的学生们需要老师。然而等待先生的,却是一块写着“牛鬼蛇神”的批斗牌。但出乎人们的意料,每天在胸前挂着这块牌子的陈北亨,依旧抬头挺胸往返于为学生们上课的路上。西迁没有让陈北亨离开他的学生,“文革”也没有。在被关在“牛棚”改造的日子里,先生依然想着如何为学生们编写更好的教材。

迁往黄羊镇后的甘肃农业大学,自身发展受到严重阻碍。改革开放后,心急如焚的陈北亨,一方面向校方进行呼吁,一方面和农大的一些教师组成“甘肃农业大学迁校联系小组”,不断向省委、省政府写信反映农大存在的各种问题,不断请求省上派调查组前来调研,并通过多种方式向省有关领导反映问题。终于,19801227日,省委决定将农大迁回兰州办学,全校师生欢欣鼓舞,先生不禁泪下沾襟。

1982年,学校开始为迁兰校区选址,先生在科研教学之余的全部时间,几乎都用在了新校区的选址和论证调研中,从安宁区施家湾、刘家堡,到城东区旧飞机场、榆中县、马家梁,先生跑遍了整个兰州市的三县六区。1983年底,校址最终确定在了安宁区营门滩,时任农大校长的先生又夜以继日投身到学校的迁建和设计工程中。他像超人一样,从办公室到课堂,从课堂到现场,每日风尘仆仆却没有耽误任何一项工作。长时间超负荷的科研和教育工作,加上迁校建设和设计过程中的舟车劳顿、费心劳力,还有那一工作起来就丝毫不知爱惜自己身体的态度,终于给他的健康带来了损害,先生的一只眼睛因病失明了。可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热情饱满地举办了全国高等农业院校兽医产科学的师资培训班,并在这个培训班上以甘肃农业大学为发散点,为许多兄弟院校培养了一批青年教师。

我国兽医产科学的奠基人和开拓者

他的朋友曾评价陈老:“人如骆驼。”正是这位孤寂、坚韧、清贫的学者,在荒凉的戈壁和无边的沙漠中创立了中国兽医产科学,成为我国兽医产科学的奠基人和开拓者之一。

1950年回国后陈北亨先生即以培养高级兽医人才为己任。1960年编写出版了我国第一部高等农业院校教材《家畜产科学》,为该学科的教学及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该书至今已再版4次,并于1987年获得甘肃省优秀教材奖。他主持了《中国农业百科全书·兽医卷》中产科学部分的编写,参加编写了全国统编教材《养驼学》。本世纪初,虽然已80高龄,但仍组织全国高校18名著名专家学者,撰写了百余万字、代表学科最新成就的《兽医产科学》,于2002年由中国农业出版社出版。50多年中,他先后为本科生和研究生讲授解剖学、外科学、外科手术学、产科学等课程,1962年起开始培养硕士研究生,1984年被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评为博士生导师,创建了我国最早的兽医产科学博士点,并于当年起招收培养博士研究生。一生为我国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高级兽医人才,桃李满天下。他是中国畜牧兽医学会兽医产科学分会第一届理事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二届学科评议组成员。2009年被授予“新中国60年畜牧兽医科技贡献奖(杰出人物)”。

他尤其注重对青年科技人才的培养,长期带领他们到荒漠地区蹲点,收集第一手资料,放手让他们在实践中锻炼提高;国际国内的一些学术会议,他竭力推荐他们参加;对他们的学术道德和人格修养,也处处严格要求,有时甚至到了“苛求”的程度,但严师出高徒,这些青年教师迅速成长为学科带头人。他的两个高足赵兴绪、余四九,均入选国家级人才库,现为国家二级教授、甘肃农业大学副校长。

在他的带领下,我国于1963年开始对骆驼繁殖生理进行系统研究。由于骆驼生存地区的气候条件十分严酷,人们对其生理习性和生产性能知之不多,对其繁殖性能更是知之甚少。他带领的研究团队经过8个春秋的艰苦研究,终于揭示和阐明了骆驼繁殖各环节的机理,以及与其他家畜的不同特点。其中最重要的是首先明确了母驼为诱导排卵型动物,不交配不能排卵,而且排卵由公驼精清中的诱导排卵因子引起,这在哺乳动物排卵机制的类型上是一个新发现。根据这些特点和一系列研究成果,课题组制定了人工输精方案,使双峰驼受胎率高达90%以上,主要技术指标居国际领先水平,在骆驼的繁殖改良等方面都具有重要意义。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农业部委托内蒙古自治区成立骆驼研究会,委任陈北亨为顾问。研究会召开过4次大型报告会,交流了他带领的研究团队在骆驼生产方面的研究成果。这些研究成果发表后,得到了国际上美洲驼及单峰驼研究同行的认可和证实。他对大量的产科疾病和新生仔畜疾病进行了广泛的临床研究,总结出了有效地预防动物难产的方法,从而降低了难产的发病率;对我国特有的驴怀骡妊娠毒血症进行过系统的研究,成为我国防治这一疾病的重要依据。这些研究,使陈北亨成为我国一流的兽医产科学专家。他的科研成果先后获得甘肃省科学大会奖、农业部技术改进一等奖、埃及国家科研中心奖状奖章、内蒙古科委一等奖、甘肃省畜牧业科技进步二等奖、农业部科技进步三等奖、中华农业科教奖等。他也曾多次应邀参加国际骆驼学术会议。

此外,陈北亨教授还指导研究生对西北高原特色动物牦牛的繁殖生理进行了系统研究,揭示了母牦牛各个繁殖环节的基本特点,测定了不同繁殖阶段主要生殖激素的变化,发现了监测和提高牦牛繁殖性能的有效方法,建立了牦牛生殖生理研究的理论体系。他艰苦工作的成果不仅为研究牦牛的繁殖生理提供了理论基础资料,填补了国内外空白,而且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1988年,英国剑桥国际传记中心将他收载于1990年版的《国际生物辞典》。

对于特殊待遇,他统统说“不需要”

骆驼的发情期在每年的12月至翌年的3月,研究骆驼繁殖生理的陈北亨先生几乎每年的这段时间都在戈壁滩或沙漠里,一呆就是三四个月,有的时候有了什么新的发现,就顾不上回家过春节了。陈北亨的弟子、甘肃农业大学副校长赵兴绪1991年到1992年曾随先生一起到阿拉善右旗做科考。他回忆说,那时候先生已经年届古稀,可仍然和学生们在沙漠里一扎就是两个多月。晚上借住在老乡的蒙古包里,先生用一张门板当床睡。在零下30多度的冬天,他们吃不到蔬菜,只有老乡家的萝卜和泡菜对付。

1951年考进国立兽医学院的张志良教授谈起当年在野外的科研实验,仍十分感叹。在一年中最寒冷、最恶劣的季节,面对随时而来的暴风雪和寒流,先生总是亲自带着学生,跟着骆驼群蹲点研究骆驼从发情到交配、受胎的整个过程。在零下三四十度的环境里,先生亲自示范做采血实验或直肠实验。张教授说,正是因为先生勤奋敬业的精神感染了许多人,有一些学生本来是要报考别的专业,但是因为先生而改投了兽医系,景仰的就是先生搞科学研究的那份风骨。

陈北亨的朋友曾评价他:“人如骆驼”。的确,在他身上无不体现了那苦卓、坚韧、献身,坦荡、清贫的“骆驼人生”。这不但反映了他数十年来科研工作的实际,也是他数十年来工作精神的写照。

在二儿子陈加琨眼里,父亲陈北亨是一个严厉的人,对孩子们要求很严。他回忆起在黄羊镇时的一次经历。那时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妻子带着三个月大的婴儿要回兰州,大冬天的晚上,先生让家人骑自行车把儿媳和孙子送到了火车站。那是一条五里长的上坡路,满是石头和坑洼,骑自行车少说也要半个多小时,更不要提黄羊镇隆冬夜晚的寒风刺骨。其实那时候学校已经给父亲配有专车,可是父亲认为,自己家的私事,用不到公家的车,更何况要在晚上去麻烦司机!

这就是陈北亨的价值观,他一生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吃请送,没有用过招待烟、招待茶,对于国家给予的特殊待遇他也统统说“不需要”。然而遇到别人有了困难,他总是乐于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助解决。去过现在先生家的人都会感叹,先生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部分是一些简陋的旧家具,甚至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大学校长的家,更不要提这是著名学者的家,唯一与先生学术造诣相匹配的是那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大书柜。他生前经常用的一些小东西被放在了写字台上,其中有一个生了锈的铁夹子夹着一沓纸。走过去翻看,那是一些平常药品盒子里都有的说明书,让人不禁好奇,无意中翻过来,又不得不感叹:这原来是先生自己做的记事簿!先生竟然节俭如此!其实,多少字,也写不完一个人的一生,更何况如先生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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